「不迁怒,不贰过」何解?其实我们可从「庖丁解牛」来找答案

作者: 时间:2020-06-11B爱生活465人已围观

学生问:「不迁怒,不贰过」何解。

我反问:「字面怎幺解?」

学生说,不将对某事的愤怒转移到另一事上,不犯同样的错,大致上是这个意思。我说,这个解释大致不错,但是未到痒处,好像还有问题该追问。

首先,「怒」是什幺?「过」又是什幺?这两句话又为什幺被放在一起?

「怒」是一种情绪波动,会影响人的判断,造成不好的后果。「迁怒」,是让原本不属于这件事的情绪被加上来,这不只会波及无辜,对自己也没好处。

我想说的是,很多时候「迁怒」是不会被发现的。我告诉学生,我们常常带着既有的认知、想像,去观看这个世界。人会迁怒说明了一件事:人很难将生活中发生的每一件事严谨的区分开来,上一秒的情绪往往会左右下一秒的选择,而人们往往不自知。

我们最该担心的,不是那些明显迁怒的时候。或者说,我们该担心的不只是「怒」而已。有很多细微的情绪波澜,都可能在无形中影响我们的步伐,这可能才是最危险的。

理解这一点,就可以顺下来谈「不贰过」。所谓的「过」,并没有绝对标準,一个过错的铸成,必有其特殊的时空背景。这边牵扯到的问题是,在面对过往之过错时,过于草率的检讨,往往是铸成下个大错的关键。

有时候检讨比不检讨还要令人担忧。

人并不如我们想像中那幺无知,许多人其实都具备了从错误中反省的能力。问题在于,这个反省够不够透彻呢?许多人可能以为我已经反省过了,就依着反省出来的结论走,实际上却又走上另一条偏路。

上週到高雄演讲,跟大家谈〈养生主〉,谈「庖丁解牛」,有个观念我很喜欢,一直没找到机会写下来,跟大家分享。今天趁着谈「不迁怒,不贰过」,顺便也谈谈「庖丁解牛」这个故事。

一般人对于庖丁解牛的印象,在于他技巧的深湛,挥刀时的游刃有余。过往的教材有的说他是「熟能生巧」,有的把重点放在「顺其自然」。用「熟能生巧」来解庖丁的故事,是有点可惜了,也不太符合文本的脉络,这边就不谈了。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留言聊聊

我常问学生「顺其自然」究竟是什幺意思?「庖丁解牛」的故事中,「良庖岁更刀」、「族庖月更刀」,好的厨师一年换一次刀,而一般厨师一个月换一次刀,但庖丁却是十九年来从没更换过一次刀,他的刀一直都像新的一样,这是为什幺?

我曾问学生,要让一把刀十九年来依旧如新,最好的方法是什幺?

这边有个值得思索的问题。要让刀始终如新,最好的方法可能是「不去使用」他。只要保养得当,这个方式显然比我们追求庖丁游刃有余的境界容易多了。

问题在于,为什幺探求如何养生的庄子,会将笔墨集中于庖丁用刀身上呢?找个方法不去用刀,不是最好的吗?我想,关键在于「顺其自然」并不是无所作为。自然是流动的,他有必须顺应的趋势、态势,原地不动并非保身之道,反而可能是逆天的。

一把刀被弃置不用,那他就不是一把刀了,他的寿命早已终止了。

因此,要如何观察自然的走势,就成了我们的下一步能不能「顺」其自然的重点。庖丁解牛最可贵处,在于他并不依赖过往的经验,不因为自己杀了十多年的牛,就依照自己的对牛的认识,逕自下刀騞騞。

他是去重新感觉、感受每一头牛,甚至不用感官知觉,而是「官知止而神欲行」。这层境界是最困难的。

对庖丁来说,每解一只牛,都是一场全新的挑战,即便是用最直接的感官知觉,用眼睛看,都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过往的经验所困囿。唯有用心,才能完全顺乎自然的走势,才能游刃有余。当然,庄子的故事可能夸大,现实生活中是否真有庖丁存在,这也不必成为讨论的重点。

不过,回头看看「不迁怒,不贰过」,我们却可以找到一个满妙的共通点。

在面对生活中的每一件事时,如果能够更谨慎,更纯粹的面对他、观察他,才能作出比较妥善的选择。上一次的反省,绝对不能成为下一次草率的藉口。每一个事件都是新的,甚至每一个人,无时无刻都可能是新的。用刻板印象来思考问题容易出错,这一点我们都熟知,但刻板印象存在于每一个细节里,我们却未必都能查知。

经验是好的,但溺水的往往也是善泅

「不迁怒,不贰过」,如果不考虑脉络性问题,可以只是一个简单的静思语,但如果要仔细作到这一点,还需慎思明辨。我默默希望我们的社会也是这样。很多论述已然定型了,就很少有人会再去重新检视他。很多价值一旦确立了,再去挑战、撼动的人,往往会成为动乱份子。

然而,时代的转轮从没停止过,每时每刻都可能产生新的价值、新的社会轮廓、新的世界。我们又怎能保证过往的经验、归结出的教训,足够我们花用一世,不再犯错?

反省是永远不能停止的,若安于现状,危险也不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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